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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年感怀

当新年的第一缕晨光越过天山来到梨城,轻柔地抚摸脸颊,眼眸惺忪的我,斜倚在床头,房间里萦绕着钢琴曲《时光倒流70年》那略带忧伤的曲调,手机里短信不断,不用看,也知道都是朋友送来的祝福。心里计划着怎么度过新年的第一天,想着自己又年长一岁,内心情愫复杂如丝。

每个人都有与众不同的命运,都有自己的人生传奇。生于上世纪六十年代三年自然灾害期间的我,一个体重只有两公斤多的早产儿,幸亏母亲在医院工作,要不早就夭折了。母亲说,那几年克拉玛依缺医少药,缺吃少穿,物资极度匮乏,医院天天都有死去的婴孩。我两岁多的时候,父母回山东探亲,奶奶抱着身子干瘦、肚子鼓胀、脑袋奇大的我,落下了泪水说:“把小莉(我的小名)留下吧,城里缺吃的,这孙女怕养不活。”我小时候有两大怪癖,一是爱吃土,二是爱吮手指头。村里的老人说我活不过十岁。奶奶不信,带我去县城医院,医生说我的肠子被蛔虫堵塞了,需要开刀取虫,否则性命不保。奶奶不信西医,拉着我找村里的土大夫,记得在村供销社买了几颗粉红色、形状像宝塔似的糖,糖的表面凸起的一条条螺纹从圆形的底部斜着旋转到尖尖的顶端,很好看,奶奶说是可以打掉肚子里的虫子。奶奶看着我吃下一颗,又在我屁股里抹上香油。之后三天,我每天都按时吃“宝塔糖”,不沾一点油腥。我肚子痛得在地上打滚,第四天,拉出一堆白花花、不停在地上纠缠蠕动的蛔虫。我的两种怪癖随之好了,身体渐渐长高了,脸色也红润起来,像地边的野草贫贱而自由地生长。奶奶救了我的命。从此,只要见了白色的粉条就恶心,直到现在仍不吃粉条。前几年,去克孜勒苏柯尔克孜自治州的乌恰县出差,车行至烟尘弥漫的土路上发生了车祸,我幸运地撞在了集装箱车后的备胎上,突如其来的撞击把我的双腿撞得青紫,根本无法行动,但非常幸运的是骨头没断,命运之神又一次保护了我。2000年元旦,我下楼时一脚踏空,两腿上下劈叉,移动不得,心想这下即使腿不断,膝盖也会破碎。没想到,只是膝盖损伤。尽管现在遇到变天时膝盖会痛,下楼不适,毕竟没伤及骨头,算是不幸中之大幸了。

出生于上世纪六十年代初的我,上学时正赶上“文革”时期,没有好好读书,倒是在学工、学农、学军中锻炼了意志。长大后恢复高考,终于有机会跨进高等学府的大门,求知的渴望如同久旱的土地,饥不择食,尽情地吮吸。工作后转换多种工作,文书、秘书、档案、宣传,年轻时总以为生命无限,大把大把挥霍时间,心像飘忽不定的风筝,找不到确定的方向。从小爱读书的我,曾经对朋友戏言,将来要写自己的书。现在转头看来路,似乎真有一条无形的绳牵引着,在不知不觉中一步一步把我引向遥远的梦想。在马年初一的早晨,我的散文荣登《人民日报》当日文学版第一位。梦想的天窗里透出令我沉醉的瑰丽风光。在有些人看来,我是个仕途坎坷、性格倔强、婚姻不幸的女人,可我心里清楚,丰富多彩的生活经历是上苍对我的独特恩赐。

从一茬一茬可爱的孩子们粉嘟嘟的小嘴里,我从阿姨、大妈被改为奶奶。虽不像四十岁的韩愈“苍苍者或化而为白矣,动摇者或脱而落矣。毛血日益衰,志气日益微”,毕竟脸上的皱纹越来越多,身体的皮肤越来越松,步履不再矫健,大病没有,小痛不断。转念再想,一生没有经历饥饿、战争灾难和大的疾病,平安活到知天命的年龄,当梦中笑醒才对。如同看到巫婆手中水晶球的孩子,笑笑说:“我知道我的结局了,不算太坏,知道了怎么结束的,我还有什么可怕的呢?”

近读杨绛先生的《一百岁感言》,里面有这样的话:

人寿几何,顽铁能炼成的精金,能有多少?但不同程度的锻炼,必有不同程度的成绩;不同程度的纵欲放肆,必积下不同程度的顽劣。上苍不会让所有幸福集中到某个人身上,得到爱情未必拥有金钱;拥有金钱未必得到快乐;得到快乐未必拥有健康;拥有健康未必一切都会如愿以偿。

我们曾如此渴望命运的波澜,到最后才发现:人生最曼妙的风景,竟是内心的淡定与从容……我们曾如此期盼外界的认可,到最后才知道:世界是自己的,与他人毫无关系。

这是一位百岁老人为我们奉献的人生箴言。杨绛先生一百零二岁,还在出版文集。在这个迷乱多变的世上,应学习杨绛先生,筑起一道坚固的堡垒,阻挡世事的喧哗繁闹,保持一份淡定与从容,管他严冬何时来临,独自向着蔚蓝的天空舞出自己最美的姿态!

在新年的第一个早晨,怀着一颗感恩之心,敬畏之心,端坐在电脑前,写下这新年感怀。□(库尔勒)李佩红

文章来源:http://www.ylxw.com.cn/2019/0131/172595.shtml